孟见新在“上飞”总装车间

C919飞机

孟见新全家福

 

主人公说

“‘运-10’下马、麦道合资后限量又减产,由于缺乏项目支撑,厂里甚至一度连工资也发不出,我们车间从最初的400多人到最后只剩下60余人。当时,我哥哥在宝钢集团工作,他几次劝我换份工作或者去他厂里,但我就是‘一根筋’,觉得中国的大飞机,一定行!”

 

■ 中国妇女报·中国妇女网记者 丁秀伟

■ 朱丽叶

“我刚从俄罗斯航展出差回来,这次带去参展的样机是CR929远程宽体客机,是中国与俄罗斯联合研制的大型客机,可搭载280人,长途飞行12000公里,属于比C919更大、航程更远的宽体客机。从项目启动到实现首飞,预计需要7年左右时间,到实现产品交付预计需要10年左右时间。”孟见新激动地说。

与孟见新见面是在上海市第十六届家庭文化节主题活动上。孟见新家庭被誉为“航空之家”,他是中国商飞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上飞”)C919事业部副主任兼总装车间副主任、高级技师。1980年进入“上飞”前身——上海飞机制造厂,39年间,他把成千上万的零件组装成一架架飞机,见证了我国4次国产飞机的首飞。孟见新的女儿、女婿也是“大飞机”人,一家人秉持着航空报国的情怀,为祖国的“大飞机”事业挥洒青春、贡献力量。这个特别的家庭,入选2019年度全国“最美家庭”。

中国的“大飞机”一定行

民用航空制造业的发展水平是一个国家实力的象征,也是推动经济与科技进步的重要力量。回顾历史,中国的大飞机研制之路走过了一段艰难、坎坷的历程。

1970年8月,国家向“上飞”下达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一架民用客机“运-10”的研制任务,1972年审查通过飞机总体设计方案,1975年6月完成全部设计图纸,这是中国首次自行研制、自行制造的大型喷气式客机。“我1978年进入‘上飞’,有幸参与了‘运-10’的制造。”孟见新对中国妇女报·中国女网记者说,在不断的学习和实践中,自己积累了丰富的飞机制造经验。

1980年9月,“运-10”在上海大场机场成功首飞,在国内外引起强烈反响。之后“运-10”在中国多地转场试飞,且7次飞抵拉萨,是中国第一架飞越世界屋脊的自行研制的飞机。

如今,这架曾经飞跃祖国千山万水的“运-10”飞机,停放在中国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总装制造中心浦东基地,它是一个标志,人们每每看到它,就会想起那段中国国产大飞机艰难、曲折的探索岁月。

1992年6月22日,中国上海航空工业公司与美国麦克唐纳·道格拉斯公司联合探索过“MD90-30”商用飞机的研制。从原定生产40架,到向麦克唐纳·道格拉斯公司买20架,在上海制造总装20架。MD90-30飞机采用合作生产的方式,由麦克唐纳·道格拉斯公司提供图纸和原材料,中国方面出设备和人工,其70%的零部件是由中方制造。由西安、沈阳、成都的飞机制造厂分头生产飞机的机身、机翼、机头、机尾各部分,上海航空工业公司承担总装任务。最后,由于亏损严重、销路以及麦道公司被波音公司兼并等多方面原因,仅制造2架后即中止该计划。

“‘运-10’下马、麦道合资后限量又减产,由于缺乏项目支撑,厂里甚至一度连工资也发不出,我们车间从最初的400多人到最后只剩下60余人。当时,我哥哥在宝钢集团工作,他几次劝我换份工作或者去他厂里,但我就是‘一根筋’,觉得中国的大飞机,一定行!”孟见新说。

国产“大飞机”的崛起

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和民航业的不断发展,航空运输产业展现出巨大的市场需求。研制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商用飞机被再次提上日程。2001年8月20日,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向国防科工委上报了《关于新型涡扇支线飞机项目立项的请示》;2002年6月14日,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正式批准项目立项,ARJ21项目正式诞生。

ARJ21,英文全称是“Advanced Regional Jet for 21st Century”,意思是“21世纪新一代支线喷气式客机”。同以往的商用飞机项目相比,ARJ21有三个鲜明变化:发展思路坚持“以我为主”,按照“主制造商、供应商”模式研制生产。总装、交付、客户培训和服务基地设在上海;运作机制和管理模式市场化,由国家、地方和企事业单位“共同投资、共担风险”;坚定以市场需求为导向,以满足国内市场需求为主,积极开拓国际市场,充分利用航空工业的优势,开展全国大协作。

孟见新说,随着ARJ21项目正式诞生,中国民机事业再次起航。 “我1994年被公派到了新加坡,在新加坡的国际飞机机身维修企业,一个月工资可以拿到一万多。”孟见新表示,由于当时国内的民机制造人才无用武之地,很多技师流向国外。虽然国外的待遇、环境更好,甚至可以拿到绿卡,但当听到祖国的召唤时,孟见新毅然回到祖国,投身“大飞机”事业。 “我选择回国,也得到了妻子的支持,她知道‘上飞’更需要我。”

回到“上飞”,孟见新白天在一线组织工人进行大部段装配,晚上联手制造工程部同事编写工艺文件。依靠对麦道项目工艺规范和管理体系的了解,孟见新作为高级技师代表,参与制定了中国飞机制造业的第一本民用类飞机装配大纲,这本大纲后来直接应用于ARJ21新支线客机和C919大型客机项目。

C919大型客机(COMAC C919),是中国首款按照最新国际适航标准,与美、法等国企业合作研制组装的干线民用飞机,于2008年开始研制。C919大型客机是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标志性工程,机体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。

ARJ21新支线飞机和C919大型客机项目,几乎是从一无所有开始,制造标准、工艺等很多内容需要重新摸索。孟见新带领工人吃住在现场,累了回宿舍眯一会,醒了继续干,工程紧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事,一家人有时只能“宿舍见”。

“那时候忙得没时间回家,她没有一句怨言。”孟见新很感激妻子尤秋琴的理解与支持。而在尤秋琴眼中,孟见新是个“好好先生”,虽然平时经常加班到深夜,但遇上节日,会买一束花,制造一段小浪漫。无论多晚,只要回家他都去母亲那里看一看,看到她一切安好,才放心去休息。只要有空,他就给岳母打电话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有时候忙起来,一连几天加班,但一有空,他就带外孙出去玩。不仅对工作认真,也尽最大努力对家庭负责。

2017年5月5日14时许,上海浦东国际机场。世界的目光聚焦在一架白色大型飞机上。启动、滑行,机头昂起,直插云霄……我国首款拥有自主知识产权、具备国际主流水准的干线飞机——C919成功首飞。从此,开启了中国民航新时代。

2017年5月22日,中国商飞公司与俄罗斯联合航空制造集团公司的合资企业——中俄国际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(CRAIC)在上海成立。2017年9月29日,中俄远程宽体客机命名CR929 合资公司LOGO发布,标志着航程更远、起飞重量更大、载客量也更多的CR929远程宽体客机项目研制进入实质阶段。中国的大飞机之路正在加速迎接未来。

一个家庭的航空事业

从“运-10”到CR929,从青春到白发,59岁的孟见新见证了中国大飞机的峥嵘岁月。让他欣慰的是,自己的航空梦还在下一代身上得到延续。

1991年,孟见新第一次带5岁多的女儿到上海飞机制造厂看大飞机。他带着女儿在大场基地总装车间前留影,女儿兴奋地念叨好多天。或许那时,女儿就在小小的心灵里播下了“大飞机”的种子。

2008年,孟见新的女儿孟文艳也进入“上飞”,开始为中国的大飞机事业忙碌着。“小时候总觉得爸爸要加班,不能陪我,回到家经常能听到他聊一些关于飞机的事,算是耳濡目染吧。进入‘上飞’时,正是中国大飞机开始崛起的好时候。”孟文艳和同事们一起努力,当“大飞机”首飞冲上云霄的那一刻,她激动不已,也终于体会到父亲的心情。

除了事业,孟文艳还收获了爱情,她的丈夫李博敏是“上飞”的一名设计师。“我们这里‘内部解决’的很多,一来是没有时间接触外面的世界,二来工作忙碌,同行能互相理解。平时我们分别在A、B、C区不同的部门工作,在公司里也很难见上一面。”女儿和女婿这两位“同事”能深深体会父亲的忙碌,在工作、生活中更以父亲为榜样。

现在,他们5岁的儿子也成了“飞机控”,飞机各个位置的功能、作用他都知道,家里有许多玩具,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跟飞机有关的玩具。他也总是骄傲地告诉小伙伴“我爸爸妈妈、外公都在飞机厂工作!ARJ21和C919飞机是我外公造的!”或许,在不久的将来,“飞三代”也将在这个家庭中诞生。

 

记/者/手/记

“干飞机,干不够”

和孟见新联系了很久,才约定采访时间,加班、开会、出差,对他来说是“家常便饭”。尽管已年近60,但他依然精神抖擞,尤其是向记者描述往事时,激动地仿佛一切就在昨天。

“干飞机,干不够”,这是让记者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。当聊到即将退休,今后有何打算时,孟见新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,“如果可以,我想退而不休,继续尽我所能,支持中国航空事业,为国家带出更多的民用类飞机后备人才。我想亲眼见证CR929的首飞!”孟见新在“上飞”已经工作了39年,在和他的对话中,我感受到的是深厚、真挚的感情。

一滴水可以折射出太阳的光辉,孟见新和他的“航空之家”,折射出了祖国70年来航空事业的发展与进步。